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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阳光
作者:苏培琳来源:漳州实验中学高二1班发表时间:2011/10/26 16:33:45访问次数:2350

“呼啸而过的队列,卷走思念,还有岁月……”

梦里一直盘旋着这个纠缠的旋律,然后痛楚地醒来,凝视着父亲生前留下的白菊花。

他静默不语。

十分钟后,起身洗漱,母亲早早出门卖菜——自从车祸后失去一臂——留下早餐钱。他买个馒头,发狠吞下。

一切都已成为习惯,世界在3个月前翻转过来。

红灯前,他紧张地死抓着自行车刹车,哪怕路上没有任何车辆穿过。“意外如果看得见那还叫意外么?”他喃喃自语。这句话是车祸后交警最常提的。

平安到教室。冬天的早读课显得格外清净与凝重,他吸了下鼻子,小声地反复诵读要测的单词。他英语底子极好(归功于父亲生前总拉他一起看英语科幻片,听MJ的歌),单词过目不忘,但车祸后他突然爱上了这种能把自己封锁在自己的声音里的方式。

高中的课程永远是紧凑而沉实的,下课间隙,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单调得没有回旋的余地。忆起儿时母亲一手抱着他一手指着星星,天空是深蓝的,他的心是湛蓝的。如今母亲那一边空幽幽的袖管,他无声以咒骂。埋头继续苦读。

中午的阳光晴朗得让人心疼。一个人拿着球到球场上,几个初三的学生请求一起打,他轻声应允。他已经很久不和人说话了。

许多人更喜欢蝶穿花般的运球和热血贲张的扣篮。可他越发讨厌身体接触了。初三学生的卖力吸引了少许观众,他撇撇嘴,开始单打。

紧盯,晃动,干拨,从16英尺28英尺,左右手交替,打板或空心。人们围观着他可怕的进球表演,阵阵惊叹。快要浮出笑容时,却听到:

“像他爸。”

心一颤,手一抖,球被断。满胸怨气的对方在他头上一记骑扣,颜面尽失,全场欢呼。只剩下他往人群里投去的凶狠目光,无人敢理会。

散去。

他也想从车祸的阴影中走出,迎接哪怕只有一米的阳光。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就这样被突来的银色宝马撞得生死两别,为什么就为了10秒钟那么多人愿闯红灯而过,为什么交警与法官能以平静得近乎无情的语调宣布尸体鉴定,家属赔偿,顺便安慰:“适应就好!”

事实就这么残酷,也许他们真的看过太多太多。

人还要继续,生远未完结,没有彩排的季节,一不小心自己就会成为别人的背景,一如今天被骑扣羞辱。

日落中,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在18号公交车5的刹车距离前侥幸脱险,而他只看到幸运者炫耀的神情和变本加厉的加速。他想呼喊,却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他想阻止,却恐惧自己重蹈覆辙。

他爱莫能助。

回家。开启陈旧的电脑,一页一页浏览着过往重大交通事故的报道。那些陌生的人名背后是多少自己这般的惨切?又会有多少人于无意中加入这个血色名单?

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他只求有一米阳光抚慰所有不幸者心里的一片狼藉。

我们听见了吗?

我们做不到吗?

我没有答案。

后记:

我们正在麻木,麻木于死伤统计,麻木于“最小说”。现在,我只想向你描述那些不幸的幸存者劫后的难言之痛。交通安全真的不是白纸黑字那么简单,它与我们的生命和灵魂息息相关。为了所有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路上小心,好好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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